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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荒山

作者:路人 来源:红河日报

江苏快三海报 www.hd3p6.cn   我走上了哀牢山脉的这座荒山。

  我穿着一双布鞋,从山脚下走上去,笔陡的山坡上尽是乌黑的岩石。向东边凝望,山肩膀上的那堆乱云中间,一抹红红的磷光标志着清晨的来临。山上本没有路,即使有所谓的路,也不过是一年又一年的洪水冲刷而成的沟痕。我走的正是这样一条确定无疑的路。

  这座荒山,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偶尔的石头缝里,生长着黢黑而瘦弱的灌木丛,仿佛头发蓬乱、营养不良的乞丐。唯一可以称之为“树”的东西,是一棵没了头冠的大榕树。这棵榕树像个大族长,皱纹深长,表情呆板,断头的地方,披着一头浓密的叶丛。人们在树脚下建了一座祭祀台子,在它心窝的地方陈放着祭坛和一个石人。它是这整个荒山的见证,它用无数须根紧紧地缠绕着这贫瘠的大地。也许,它之所以被人类祭奠,视之为神物,正是它这种蔑视贫瘠,顽强生长的力量。

  越向前走,山势越陡。从我经过的令人目眩的高处眺望,宽广的稻田历历如画,路边十分严整。池塘里泡着一头大水牛,只能见到它的脊背和一对弯弯的、新月似的犄角。再往前,遇到一队上山捡柴的妇女,其中的一个突然笑了,笑声感染到她身后的4个女人的脸庞,都绽出了笑容。朝阳初上,阳光透过新鲜空气照射下来,我们甩开了身后那条崎岖的石路,进入一块广阔空旷的场地。随后,穿过几个山包沟壑,最终来到山的顶峰。从这儿看风景,最是壮阔。无论从哪个方向看,都是一样平的苍茫,一样密的层叠。

  然而,忽然间,天上格巴巴响了一声雷,干硬的雷。抬头看天,蓝的云变成了黑的,黑的云变成了纽约街头的流浪汉,跌跌撞撞向这边跑来,天刹那间黑了,起了风,并且叭叭地开始落雨了。没有树的山顶上,我们无处躲藏,整个浸入了雨幕中?;琶︱樗踉谑裁吹胤?,体验一种人生的狼狈。其实,山顶并非只是地形地貌的概念,作为山峰的唯一,一旦进入,便只有坚守,山顶象征着某种不容选择的存在空间,反映了一种无奈的必然。因为退下来需要时间,翻过山顶需要勇气,而大雨是不等人的。天又昏暗了许多,雨点子似黄豆,如银珠,摔下来,砸下来,锤下来。雨滴成绳,雨绳成帘,雨帘成网,雨网网住了一切,网住了荒山秃岭和怪异的我们。好像这世界,横竖是雨的天下了。

  孰料,这雨说停就停了,并不像常见的那样缠绵。一个晴天丽日降临了,山顶上的空气一片清纯。我此时真想闭上眼睛,回归那里的阳光。山顶的阳光像筛选了一样均匀,过滤了一样纯净,锤炼了一样轻盈。拧干身上的衣衫,为坚守在山顶领略到如此美好的一幕而庆幸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“山顶”。在山顶上,似乎有很多路可走,其实更多的时候是无从选择。坚守是无法回避的,无论风里雨里,紧要处就坚守那么一会儿,便定了成败荣辱。倘若在暴风雨来临时,便想退下攀登不易的山顶,不仅惹人耻笑,甚至还会出什么岔子。壮阔的荒山静悄悄的,从山顶上看过去,山脚下的稻田很像一个镶嵌着大小不等的玻璃的大玻璃窗,丘陵和村落浮来眼底,历历如绘。现在应该回家了,我目测将要走过的环形路,我湿透的布鞋又走上了没有路的路。此时,我无所思念,迈步向前,仿佛一个人沉醉于浓郁的香气之中了。

(责任编辑:李玉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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